高中少女Autumn發現自己懷孕了,害怕告訴父母的她,希望能秘密進行流產手術,怎知自己居住的賓州無法為她進行手術,她與表姐Skylar於是踏上了前往紐約的旅程。

 

Eliza Hittman執導的《從不,很少,有時,總是》的開頭是一場高中的才藝競賽表演,大多學生藉由模仿與對嘴,演唱幾首經典的歌曲,而來到女主角Autumn (Sidney Flanigan 飾) 的表演時,她帶著一把吉他上台,自彈自唱了一曲,她唱道:「他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他強迫我說我不想說的話」,此時坐在台下傳來一陣叫囂,對著她喊道:「蕩婦!」

 

《從不,很少,有時,總是》的開場多少就已經點名了電影的主題,不久之後,Autumn到了藥局要求做懷孕測試,得知自己懷孕了,她被要求吞下一顆又一顆的維他命,作為補充營養的「療程」。她還在網路資料上查到,賓州的未成年少女流產手術,必須獲得監護人同意。更折磨的則是她去做超音波產檢,診療師秀給她看子宮中幼胎的模樣,還給她聽胎兒的心跳聲,告訴她「這會是妳聽過最美妙的聲音」,下一顆鏡頭,Autumn站在全身鏡前,雙手握拳不斷捶打她的肚子,即便這過程令她感受到無比的痛苦。你可以感受到導演Hittman相當仔細地去處理Autumn獨自面對這消息的狀態,以及她想讓自己流產的堅定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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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方法皆行不通時,她不得已向她的表姐Skylar (Talia Ryder 飾) 坦承,Skylar同時是她打工的超市的同事,似乎也是她在鎮上唯一的朋友,而Skylar也在此時義無反顧地成為她的支柱。兩位女孩之間的互動,也成為《從不,很少,有時,總是》最美麗的瞬間,兩人存在著相當親密的關係,共享一塊蛋糕、共用同一個口紅,她們時而讓對方不悅,卻從不道歉,時而向對方伸出援手,卻從不道謝,當生命中有人能夠默默無悔地站在另一人身邊,無需言語或是心意的表達,那便已是情感的最佳象徵。

 

兩人想盡辦法湊齊了錢,買了兩張客運票來到紐約市,Autumn被介紹至一間診所,隨後又被轉診至另一間,進而得知整個流產手術的過程需要她在紐約市待上一晚。事前未預料整個手術過程,再加上紐約市超乎想像的高花費,兩人當然無法負擔昂貴的住宿費,原先以為能速戰速決的流產手術,漸漸拉長成三天的漫長等待,大多的時間,兩人都在公車站的等候區消磨時間,或是在公用廁所換裝,用洗手槽清潔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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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與Skylar兩人表面舉止上都面無表情,不透露心中的任何害怕或是悲傷,試圖去壓抑自己的情緒、隱瞞自己的行蹤,畢竟她們是偷偷來到這陌生的城市進行流產手術,然而攝影師Hélène Louvart充滿私密性的手持攝影鏡頭,仍舊捕捉到兩人的心理狀態。柔和中帶有焦躁的特寫鏡頭,透過剪輯的組合,敏銳地透過外在的行為舉止,透露出角色的內心情緒,導演Hittman選擇以溫柔的角度檢視鏡頭下的兩位女孩。兩人在外頭打瞌睡補眠時,Skylar的手心輕柔地放在Autumn的臉龐另一側,極大量的特寫鏡頭專注於Autumn的面部表情,包括她自行在鏡子前刺鼻環,或是她靜靜地望向客運窗外,《從不,很少,有時,總是》的鏡頭多是時刻是柔順安靜的,但我們都能感受到此刻兩位女孩千絲萬縷的心思。

 

電影中還有一段,當Autumn總算成功預約了手術,醫護人員必須問她幾道選擇題來檢視她的心理狀態,以了解她的性生活 (這也是片名的由來),當問到一題「妳的性伴侶是否有違反妳的意願進行性行為?從不、很少、有時、總是」,這是整部電影到目前為止,我們第一次看到Autumn在他人面前展露出她的真實情緒,她的眼淚沈重了眼框,然而她仍努力止住淚水流下,當她再也無法壓抑後,她開始放聲痛哭。Flanigan這段長鏡頭的演出極為精彩動人,更重要的是,電影始終沒有告訴我們她為何而哭,我們也自始無法得知究竟是什麼觸發了她的情緒,是因為她的某段經歷回憶?還是終於有一位大人願意花時間關心她的情況?還是這些問題的存在,本來就令人感到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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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與Skylar本該是要盡情享受成長滋味的青少女,但就是因為身為青少女,她們就必須面對這個令她們心碎的環境,迫使她們的情緒與身體必須遭遇各種形式的暴力,壓抑情緒、強顏歡笑,似乎是她們唯一能與世界對抗的方式,尤其是與男人的對抗,行為詭異的超市經理會在她們清點營收時,親吻她們的手,還會以「我會孤單」拒絕她們請假的理由;深夜的地鐵上,有位醉醺醺的上班族,手伸進自己的褲襠,對著她們自慰打手槍。她們在客運上還相遇一位大學生 (Théodore Pellerin 飾),其實他並不是個壞人,但他似乎還是希望能親吻Skylar作為伸出援手的報答,兩人在地鐵站接吻時,默默接近的Autumn,伸出手指勾住Skylar的手指頭,兩位女孩小拇指交纏,對彼此表達互相的支持與諒解,這段情節令人沮喪,但也讓我們看見兩位女孩攜手生存的美麗瞬間。

 

Cristian Mungiu執導的羅馬尼亞電影《四月三週又兩天》政治議題強烈,向來被視為墮胎議題電影的里程碑,相對來看,Hittman處理起《從不,很少,有時,總是》的墮胎情節,政治性較為薄弱,Hittman表達的是她對於懷孕少女的諒解與無力感,以及女性在社會中被迫面對的各種侵犯,例如台下的男孩對Autumn大喊「蕩婦」,或是Skylar在工作時,不斷遭遇客人的搭訕。男人如何檢視女人、男孩如何面對女孩,女性如何吸收這些負面能量,逐漸壓抑起自己的情緒,躲入男性的陰影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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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ttman的前兩部作品2013年《感覺愛》、2017年《浪蕩沙灘》,到《從不,很少,有時,總是》,都在處理成長的主題,而《從不,很少,有時,總是》是她至今三部長片作品中,最完整、成熟的一部,理性與感性兼備地檢視這世界是如何對待年輕的女孩,女性情誼如何維繫著羈絆,《從不,很少,有時,總是》檢討美國混亂無章法的墮胎政策,但其意義遠遠超越一部關於墮胎的電影,而是表達對於女性的同情與關心。從紐約返回的Autumn與Skylar,再也不會是三天前她們離家的模樣,她們或許仍舊克服不了脆弱的心理,但此刻的她們踏在女孩與女人之間,深知她們的未來會更加艱困,也清楚她們身邊始終會有彼此陪伴,一同為人生做出抉擇,開心時有人陪妳分享、失敗時有人陪妳負擔。

 

在現代社會中,身為一個女孩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會體驗著什麼樣的喜悅、痛苦、折磨?電影作為藝術與媒體形式,有著震撼人心、形塑價值觀的力量,電影能夠久久纏綿人心,也能夠從此顛覆觀眾的思想與信仰。Hittman知道她作品具備的無限能量,她就像是為世界各地數以萬計的女孩與女人發聲,這些女性有著類似的際遇,甚至比Autumn的遭遇更加痛苦與殘酷,然而我們從未用心聽見她們的悲鳴,此刻Hittman大聲地告訴我們,是時候我們該仔細聆聽她們了。

 

賈小米評分:必看

 

發行:Focus Features
製作:BBC Films、Cinereach、Mutressa Movies、PASTEL、Rooftop Films、Tango Entertainment
導演:Eliza Hittman
編劇:Eliza Hittman
製片:Lia Buman、Rose Garnett、Tim Headington、Sara Murphy、Alex Orlovsky、Elika Portnoy、Adele Romanski
攝影:Hélène Louvart
美術設計:Meredith Lippincott
服裝設計:Olga Mill
剪輯:Scott Cummings
配樂:Julia Holter
選角經理:Geraldine Barón、Salome Oggenfuss
片長:101分鐘
發行日期:2020年 4月 3日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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