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衷宗教的Thomas竟然在圖書館砍斷自己的手以作為給上帝的獻祭,他的雙胞胎兄弟Dominick為了不讓他被關進精神病院,費盡心力周旋於各個機關之間,然而Dominick自己的生活早已有一堆糟糕事等著他處理,身心俱疲的Dominick該如何面對一切?
 
改編自Wally Lamb於1998年所著的暢銷同名小說,這部HBO的短篇有限影集《他是我兄弟》,在許多時刻實在過度放大悲劇、創傷、悲痛的心理作用,彷彿我們現實中的人生還不夠多沮喪與困境,還得在影集中再次體驗這些情緒一般,使得《他是我兄弟》可以說是我看過最令人難以下嚥的電視作品之一 (這是稱讚的意思)。但是如果單以負面的情緒觀賞《他是我兄弟》的話,你會輕易忽略導演Derek Cianfrance (他同時編寫改編劇本) 的出色功力,他對於私人情緒的探索之深,你更會輕易忽視演員們的精彩演出,不僅僅是一人分飾兩角的Mark Ruffalo,還包括每一位參與演出的演員,無論是配角或是僅出現幾幕的演員,導演Cianfrance給予這些演員絕對的信任,這絕對是觀賞《他是我兄弟》最大的樂趣。
 

MV5BNWY0MTkzNDktM2U3Mi00MTQ5LWI4ZTMtY2MwZGYzMTgwMWM4XkEyXkFqcGdeQXVyNTEwNDY2MjU@._V1_SY1000_SX1500_AL_

 
Dominick與Thomas這對雙胞胎兄弟 (皆由Ruffalo飾演) 成長家鄉Three Rivers是個位在康乃狄克州的礦業小鎮,小鎮是20世紀初期由一群新移民所建起,其中包括他們來自西西里的祖父 (Simone Coppo 飾)。他們成長在一個充滿秘密的家庭,他們的母親 (Melissa Leo 飾) 一直到離世都從未向他們透露生父的身份。而那位控制欲極強的繼父 (John Procaccino 飾),在成長過程相當針對Thomas,對於他總是施以嚴厲的處罰,使得長大成人後的Dominick情緒上比Thomas穩定許多,Thomas患有精神分裂症,幾年前曾入住病院治療。
 
《他是我兄弟》的開場,Thomas在圖書館中向上帝呢喃禱告 (聲音聽起來更像在唸咒語),隨後他舉起大刀將自己的手砍斷。《他是我兄弟》中有相當強烈的聖經符號象徵,例如Thomas以完全字面的解讀實踐耶穌的告誡:「And if thy right hand offend thee, cut it off」;呼應著該隱殺害亞伯的故事,《他是我兄弟》同時也提出兄弟是否該成為對方的守護者,Dominick繼承的責任來自於兩兄弟成長過程中的經歷,一如以掃與雅各之間的兄弟糾葛;母親自始都隱瞞著生父的身份,使得他們對於父親這形象始終帶有罪惡的質疑,關於真實與想像、血緣關係、歷史與未來等諸多想像。
 

MV5BOWNhZDcyYTAtZTA0NC00MzMyLWEzNDEtOGI0ZTRmOTg5ZmMwXkEyXkFqcGdeQXVyMjAyMDQwNzc@._V1_

 
Ruffalo在《他是我兄弟》中不只是帶來出色的一場演出,而是兩場,他在Dominick與Thomas兩個角色之間找尋到了完美無缺的平衡,Ruffalo精準演出這兩個角色,不單單僅是外表與體型的差異,而是渾然天成的不同,你會忘記這是由同一個演員詮釋的兩個角色,你會忘記這是一個「表演」。Thomas被以無限的焦慮所包裝,這是一個會觸動人心最柔軟處的角色,你看著他的各種不控制舉動,實在很難去責備他,不是因為他是位精神疾病患者,而是Ruffalo的演出真的讓你相信這對Thomas是正常的舉動,他散發的沈默、誠懇、缺陷,只會讓你更加被這角色所打動。然而衝動、隨時都憤怒的Dominick時常被Thomas所惹毛,大部分導火線都很明顯,但也有許多是來自於成長過程所壓抑隱藏的情緒,那種無法斷開的親情、兄弟關係所困在原地打轉的膠著感,Ruffalo在演出Dominick這角色時,那種極為原始、毫無修飾的憤怒,向來是他很擅長的表演方式 (人家可以演了最出名的憤怒角色:綠巨人浩克),Dominick心地善良卻破碎,他無法認清自己的情緒對周遭的人造成多少傷害,包括前任婚姻的離散、事業的崩解、甚至有人為此喪命,然而最終也是因為Thomas,Dominick才學會尋求幫助、學會重拾自己,讓自己完整。
 
整趟旅程還有其餘人物的參與,Rob Huebel飾演的二手車銷售員好友Leo,Kathryn Hahn飾演的前妻Dessa與Dominick有對痛苦的回憶,兩人即便離婚後仍保有相當私密的情感,他現任的女友Joy (Imogen Poots 飾) 則是沒有與Dominick有如此強烈的情緒連結。還有Dominick在拯救Thomas時,在這個猶如牢籠的精神病院中,Dominick被禁止探望Thomas,使得他的怒火與咆哮更加激烈,負責處理Thomas案件的社工Lisa (Rosie O’Donnell至今最出色的演出),與Dominick周旋幾回,兩人也逐漸培養出一層信任感;負責診斷Thomas的心理醫生Patel (Archie Panjabi 飾),則是洞察了Dominick的精神狀態,他沒有被抓進精神病院關,因為不是我們定義的精神病患,但是Patel從Dominick身上看到比精神疾病更加折磨人的痛苦與情緒。
 

MV5BMDMxN2ZiMzgtZmEyYS00MDhjLThlZTMtYmNhODRkNzBiZWRkXkEyXkFqcGdeQXVyNjY2MjU3MjM@._V1_SY1000_SX1500_AL_

 
《他是我兄弟》在敘事上,在劇情當下的時空之中,穿插了幾段兩兄弟從小成長至大學青年的回憶片段,甚至回溯到好幾十年前,講敘他們那位從西西里移民來到美國的祖父,呈現早已過世的祖父至今如何仍深深影響著兩兄弟的人生。這段上個世代的過往,起源於母親在生前留給Dominick的回憶錄手稿,由祖父親筆寫下他移民之旅的種種,看不懂義大利文的Dominick雇用一位翻譯 (Juliette Lewis 飾),而完成翻譯的她卻告訴Dominick,恐怕會無法接受裡頭的內容。
 
歷史與過去殘存下來的遺毒,會毒害後世多久?《他是我兄弟》透過Dominick的個人歷史從中解讀,從照顧並幫助Thomas,到嘗試與前妻Dessa舊情復燃,編導Cianfrance讓Dominick從心頭深邃不見底的黑洞中,試圖挖掘出一條出路。在視覺上,《他是我兄弟》藉由35mm的影像,捕捉著這個冷寂的小鎮景致,瀑布、雨水、被浸濕的落葉、散發著憂鬱的樹林,充滿著潮濕的悲劇色彩,彷彿隨時能將Dominick與Thomas吞噬,將他們的情緒與生機消耗殆盡。Cianfrance相當細膩地處理Dominick的主觀視角,偶爾以極度特寫的方式拍攝特寫鏡頭,讓Ruffalo的整張臉將畫面填滿,加強他神情的痛苦與憤怒,令人想起Cianfrance大師級的心碎傑作《藍色情人節》,當中拍攝Michelle Williams與Ryan Gosling在汽車旅館中那段充滿鏡像反射的爭吵。Cianfrance講究寫實,他可以長時間拍攝角色們的對話場景,即便這些交談內容時常冗贅無趣、毫無重點,但從說話的方式、神情、動作,乃至語氣、停頓這些微小的細節,都讓《他是我兄弟》有著驚人的私密性,你可以從中看出Cianfrance多麼重視演員的表演,以及他如何全心全意信任、給予演員表演的空間。
 

MV5BZmFmNDVmODMtY2I2MS00YTUxLTg2N2QtYzM4YWM4OTA1ZmQ4XkEyXkFqcGdeQXVyMTkxNjUyNQ@@._V1_SY1000_SX1500_AL_

 
《他是我兄弟》在最後一集的片尾字卡,將影集獻給兩位真實的人物,一位是Ruffalo於2008年過世的弟弟Scott Ruffalo,另一位是Cianfrance於2019年過世的妹妹Megan。經歷著親近的家庭成員的逝世,不難看出為何Ruffalo與Cianfrance在《他是我兄弟》中能夠呈現如此原始的私人情緒,而我們觀眾彷彿也在與他們一同歷經這等痛楚,真真實實地感到心碎與沈重。不過影集直到最後一刻,仍給予我們個美麗的時刻,那一瞬間猶如是被緊緊捆綁的我們,身上的繩索突然被解開,像是在數個月的永夜中,突然看到一絲陽光在天際浮現。
 
文章開頭提到,《他是我兄弟》放大負面的情緒,現實中我們的人生早就充滿各種令人焦慮的處境,為何我們還得在影視作品中直視,而非透過影視娛樂來獲得短暫逃避?《他是我兄弟》確實不是會讓人享受的觀影過程,甚至會讓人感到無比沮喪,但我的回答是:我們都有著悲傷或是未被處理的痛苦,然而我們時常選擇別過頭去、看向其他地方,《他是我兄弟》告訴我們,直視這些傷口其實正是癒合的途徑。正如Dominick,他過往的人生都在應付兄弟Thomas的問題,反而忽略了那些在自己身上暗中醞釀的劇毒,這是關於一個人如何因為逃避,讓自己更加傷痕累累。我們心中都有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當中是一道又一道我們身為人、擁有七情六慾的最佳證明,觀賞《他是我兄弟》的六小時過程,我不時會被其沈重而心碎得不能自己,但另一方面,我也因此而欣慰。
 
賈小米評分:必看

 

發行:HBO
製作:HBO、FilmNation Entertainment
導演:Derek Cianfrance
編劇:Derek Cianfrance (6集)、Anya Epstein (2集)、Wally Lamb (6集)
製片:Judith Regan
攝影:Jody Lee Lipes
剪輯:Jim Helton、Malcolm Jamieson、Nico Leunen、Dean Palisch、Ron Patane
美術設計:Inbal Weinberg
服裝設計:Kasia Walicka-Maimone
選角經理:Bonnie Timmermann
集數與片長:6集,單集平均 60分鐘
播出日期:2020年 5月 10日 (每週播出一集)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