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導山姆李文森 (Sam Levinson) 在他驚為天人的HBO影集《高校十八禁》第二季製作因為COVID疫情而被迫暫停後,悄聲無息地與影集的劇組團隊拍攝了《首映夜》(同時還在近期製作了《高校十八禁》的兩集特別篇集數)。在《首映夜》的媒體新聞稿中,編導山姆李文森再次強調電影是在極為遵守嚴格的疫情拍攝規範下完成製作,並揭露電影的靈感其實是來自於他的親身經歷,他在大放異彩的前作《暗殺國度》的首映會上忘記致詞感謝他的妻子。

透過《高校十八禁》的攝影師馬塞爾雷夫 (Marcell Rév) 利用16mm柯達底片所拍攝的黑白高對比度影像,《首映夜》開場於Malcolm (約翰大衛華盛頓 John David Washington 飾) 與Marie (千黛亞 Zendaya 飾) 從Malcolm極為成功的導演處女作的首映會回到家中,正式揭開了這漫漫長夜的序幕。從兩人的對話與肢體語言中,我們開始隱約察覺到首映會上出了些小插曲導致兩人略顯尷尬,接著我們才得知Malcolm致詞時感謝了幾乎所有人,從女主角、到幕後團隊、再到學校的老師的感謝了一輪,但獨缺Marie沒有被提及,而Marie為此感到相當不悅,尤其是Malcolm這部關於一位少女飽受毒癮所苦的作品,基本上是以Marie作為角色原型。

但事情真的僅是如此簡單嗎?電影106分鐘永無止盡、精疲力盡的對話緊接著更加深入解剖這對情侶的感情關係,以及兩人是如何對待彼此與自我。兩人已經交往甚久,久到他們早已清楚對方的弱點與缺陷,而爭執也從這些層面上逐漸變得更為針對個人,充滿虐待與攻擊性。Marie指控Malcolm既自戀又有不切實際的野心;Malcolm則反擊說道Marie總是冷血無情、扮演被害者,他還攤牌說電影的角色才不是全源自Marie的形象,而是在她之前與他交往過的其他女人的形象綜合而來。

除此之外,當Malcolm焦急地等待影評們刊出評論時,《首映夜》拋出了另一個巨大的問題:觀眾能否從作品中去定義創作者的意圖與動機?Malcolm的電影被眾家媒體如《綜藝報 Variety》、《獨立報 IndieWire》、《洛杉磯時報 LA Times》盛讚為「壯麗的傑作 cinematic tour de force」與「大師之作 genuine masterwork」,但Malcolm仍認為這些影評都搞錯重點,且用這些錯誤的解讀來讚揚他。他指出評論者們都過度解讀、穿鑿附會,特別是那些根本無法亂寫一通的「白人女性」,並認為電影只能從視覺上所及之處進行分析。

即便被稱作下一代黑人電影大師如史派克李 (Spike Lee)、巴瑞賈金斯 (Barry Jenkins)、約翰辛格爾頓 (John Singleton),Malcolm其實真正將自己自比為威廉惠勒 (William Wyler) 這位傳奇猶太裔導演,他說道創作意圖時常會被荒謬地與創作者的個人經歷、身份、文化所產生聯想,為什麼黑人導演拍攝的電影不能就只是「電影」呢?現實中,編導山姆李文森在2018年推出《暗殺國度》時,就曾被不少影評批判電影中的社會意象指涉,這會不會是編導山姆李文森想藉由他的螢幕化身Malcolm做那些影評作出反擊呢?雖然Malcolm在電影中相當憤怒評論者的如此聯想,但我實在很難不將這段歷史與《首映夜》產生聯想,而這些相互矛盾的論述,讓我在看《首映夜》時思緒相當複雜且煩亂。

然而,這些都不是編導山姆李文森的電影的最大問題,《首映夜》的開頭極為迷人,帶領觀眾穿越近30分鐘的篇幅,不過從這之後,電影的情節與對話開始不斷重複繞圈,你或許能反駁說現實生活人們的爭執本來就是如此反反覆覆,但電影也從此刻開始失去了節奏。那些交由兩位出色演員詮釋的對白,變得像是劇本上書寫的文字,而非由兩位人物口中說出的對白,簡直是白白浪費的這兩位極具才華的演員。從《黑色黨徒》到《天能》,約翰大衛華盛頓持續藉著他強烈張狂的表演建立他前景看好的演藝事業,呈現出Malcolm自大之下的脆弱與無助。但是,千黛亞才真正主導電影的舞台,她生動地為她的角色添增情感深度,即便兩人的對話來來回回不斷,她卻在Marie默不吭聲的寂靜時刻,抓住了角色極為強烈的心理狀態。

編導山姆李文森的《首映夜》絕對會獲得相當複雜且兩極化的反應,電影精巧地描繪出這段極為美麗的毒性羅曼史,同時探索著人們如何在感情泡沫中將自我囚禁。即便Malcolm斷定 (山姆李文森在鏡頭背後想必也是如此說著) 評論者只該從畫面上出現的元素解讀電影,這仍是百年電影史以來最無解的大哉問,這裡我們只好求同存異了。

賈小米評分:普

《首映夜》於2021年2月5日上線Netflix

閱讀英文版影評

One thought on “[影評] 首映夜 Malcolm & Marie – Sam Levinson的雙人劇帶領我們進入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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