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編導艾莫芮德芬諾 (Emerald Fennell) 充滿野心的長片處女作《花漾女子》中,Cassie (凱莉墨里根 Carey Mulligan 飾) 即是這位前途一片光明的花漾女子,直到她從醫學院退學。現在的她跟父母同居、幾乎沒有出門約會、她在咖啡店的老闆 (拉維恩考克斯 Laverne Cox 飾) 似乎是她目前生命中唯一的朋友。不過其實Cassie常常出門,她會在深夜獨自一人來到酒吧,假裝自己醉到不省人事,接著毫無意外地,會有男人接近然後把她帶回家,並且試圖藉機侵犯她。當男人將她帶到床上,即將要發生性行為時,看起來幾乎要暈過去的她會迷糊地要求他停下來,如果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將馬上發覺Cassie根本沒有酒醉。接著,男人將體驗到此生最令他難忘的教訓。

從以上的敘述,《花漾女子》的故事聽起來似乎不足為奇。當我之前向一位壓根兒不知道這部電影的朋友描述劇情大綱後,她表示這不過就又是部「性侵復仇電影」,那種女人會讓性掠食者付出代價的電影類型。這類型的電影,在影史長遠的歷史以來,往往充斥著極端的暴力與血腥畫面,某方面來說看著原為受害者的女人轉為傷害男人的劇情成為了一種帶有罪惡感的快感。然而,《花漾女子》實在是夠大膽且充滿自信,以致於電影根本不屑遵循這類電影的潮流,正因為現實中,這並非女人最終能獲得的正義。

歡迎來到編導艾莫芮德芬諾所創造的這個獨特、刺激、卻相當誠實的復仇電影,這位年僅34歲的英國超級才女,過去寫了幾本YA小說,兩年前接替菲比沃勒布里奇 (Phoebe Waller-Bridge) 精巧的影集《追殺夏娃》,成為影集第二季的節目統籌與首席編劇 (她因此獲得兩項艾美獎提名),去年則在極為驚人的《王冠》第四季中演出卡蜜拉王妃。《花漾女子》作為她的長片執導處女作,編導艾莫芮德芬諾的思緒極為精密且聰慧,讓她能完美地融合黑色喜劇、復仇、深度情感成一體,搭配凱莉墨里根極具威力、層次的演出,使得電影成為一部令人著迷的#MeToo電影。

為何Cassie會一夕之間變成充滿毒性的反英雌?成了《花漾女子》打從片頭就讓人好奇的問題,編導艾莫芮德芬諾會在接下來慢慢地揭露真相 (這裡我不會劇透,但我可以說跟Cassie在醫學院最親密的朋友有關),讓觀眾同時逐漸意識到她與她的友人不僅僅是單一男性的受害者,而是飽受整個系統制度所害,這系統會保護男性且掩蓋真實發生的事情。儘管曾經是位聰明、美麗的校園風雲學生,Cassie始終無法放下她想對整個系統復仇的想法,每晚入睡前,她會凝視床邊摯友的照片,每當她結束一起「任務」,她會在筆記本中記下該名男子的名字,以供計算至今有多少男人曾成為她的獵物。

她對整個體系的宣戰,使她最終被深鎖進她自己創造的牢籠之中,而對於復仇的深切渴望與自我毀滅傾向,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如今她從裡到外都無比空虛,早已不是曾經那位前途似錦的花漾女子。凱莉墨里根毫無意外是她同一世代最出色的女演員之一,她再次證明能將極具挑戰性的角色演得令人目不轉睛的表演功力,精湛地讓Cassie的怒火包覆著其內心的脆弱,儘管表面上,Cassie是如此美豔迷人、永遠掛著一抹耐人尋味且帶頑皮邪氣的微笑 (這可能是她生涯至今演過最喜劇化的角色)。除此之外,我們還必須為服裝設計師南希施泰納 (Nancy Steiner,作品包括《處女死亡日記》、《愛情不用翻譯》、《小太陽的願望》、《雙峰:回歸》) 與妝髮團隊鼓掌,他們為運用服飾、髮型、甚至是美甲,為Cassie打造充滿色彩的外表,她在電影中各式各樣的造型,在觀賞完後數日仍深植我的腦海。歸功於這幾位幕後團隊的功力,讓編導艾莫芮德芬諾能為極為黑暗寫實的性侵情節,添增吸睛、鮮豔的視覺風格。

接著入場的角色是Ryan (博伯翰 Bo Burnham 飾,他是YouTube上知名的音樂推口秀演員,還是超級好看的coming-of-age電影《八年級生》的編導),他是Cassie以前在醫學院的同學,如今是位事業有成的小兒外科醫生。兩人的重聚為Cassie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Ryan可能是長久以來第一個讓Cassie卸下心防且墜入愛河的男人,凱莉墨里根與博伯翰之間的化學效應驚人,而電影讓兩人之間的愛慕關係相當真摯、令人信服,《花漾女子》在這裡幾乎要變身成浪漫喜劇了,還有一段Paris Hilton名曲〈Stars Are Blind〉的音樂蒙太奇片段。然而,兩人是醫學院同學的關係,同時不停地將Cassie拖回充滿創傷的悲痛回憶,Ryan還無意之間透露了當年傷害她摯友的那位男同學,近期從倫敦回到了美國,激起了Cassie展開對抗男性權勢與腐敗體制的終局之戰。

編導艾莫芮德芬諾讓討人喜愛的羅曼史與令人毛骨悚然的復仇交互融合,再次強調,簡直是神乎其技,兩個截然不同調性的混合體,讓《花漾女子》風趣又性感、充滿才氣又富含風格,完全是一次極為強烈的觀影衝擊。即使在電影最緊繃的段落,編導艾莫芮德芬諾仍不忘放入黑色幽默的糖衣泡沫,以《追殺夏娃》的資歷來說,這似乎不怎麼令人感到意外。只可惜的是,即使焦點影業為電影報名了音樂喜劇類項目,金球獎仍決議將其判定為戲劇類項目。

《花漾女子》絕對充滿娛樂效果,但同時也傳遞著令人憂傷且真切的訊息。編導艾莫芮德芬諾毫無畏懼地描繪這種針對強暴文化的集體性憤怒,斥責這種根深蒂固的文化一再地讓加害者能不須承擔任何代價與責任,她同時還指出這文化不單單是由男性形塑而成,很多時候,女性也是加害的其中一員。真相確實不怎麼容易讓人消化,不過這正是編導艾莫芮德芬諾的本意,她的訊息既重大且具必要性,只期盼能激起更多討論的空間。對於根除這種文化,我們過去已經有了不少傲人的成就,但仍有更多的目標等待我們去達成。而這一次,我們必須做得更好。

賈小米評分:必看

《花漾女子》由環球影業發行,於3月12日全台上映。

閱讀英文版影評

One thought on “[影評] 花漾女子 Promising Young Woman – Emerald Fennell充滿轉折的復仇電影,將會狠狠地刺進你的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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